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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4章 十五樹影照水(二)

側側輕寒2018年05月14日Ctrl+D 收藏本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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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纏住周子秦腳的,果然是包裹一個。里面有琵琶一把,衣服兩件,首飾盒一個,大石頭一塊。

同時,水中拖出來的,還有無頭女尸一具,被綁著另一塊石頭。周子秦割了石頭上的繩子,將她拖上了岸。

“累死我了。”周子秦爬上來,癱倒在岸邊的草地上,呼呼大喘氣。

“沒有這么重的石頭,東西怎么能沉下去呢?”完全沒有感覺到愧疚的另外兩人,已經蹲在尸體旁邊研究了起來。

無頭女尸在水中浸泡時間顯然不長,雖然泡得皮膚翻白,但還并沒有太過腫脹。她身上穿著極其艷麗柔軟的羅裙,從那細柔的腰肢和修長的四肢來看,顯然是個年輕而苗條的女子。

“子秦,你對尸體比較熟悉,來說說這具尸體。”李舒白轉頭對周子秦說。

周子秦躺在地上,有點遺憾地說:“早知道有尸體,你們應該早點跟我說嘛,我沒帶工具。”

黃梓瑕解釋說:“我也不知道會有尸體,我本以為只有包裹。”

周子秦爬起來,喘著大氣爬到尸體邊,粗略地檢驗了一下。

“死者是個年輕女子,生前身高大約五尺三寸左右,身材……非常不錯,在我驗過的這么多尸體中,她絕對可以排行第一。正所謂豐纖合度,增之一分則太長,減之一分則太短……”

“說正事。”李舒白不得不打斷他的話。

“好吧,她是在被兇手割去了頭顱之后,才拋尸水渠的。案發現場應該是在離這里不遠處,兇手是很有經驗的老手。你看,脖頸上的切口十分整齊,干凈利落,我看要找這樣的案發現場,估計也很難,這么有經驗的老手應該能完美處理掉所有痕跡,尤其這附近都是荒草雜樹。”

“嗯……無頭女尸,確認身份比較難。”黃梓瑕一邊說著,一邊拿起包裹中那個琵琶看了看。琵琶弦已經斷了,不過那上面螺鈿鑲嵌的牡丹還完好無損,在陽光下顏色鮮活。

正是錦奴不離手的那把琵琶,她的師父梅挽致送給她的那一把“秋露行霜”。

首飾盒中有不少珠寶首飾,制作得都十分精巧。“是錦奴的東西無疑。”黃梓瑕著意看了看第一次見面時錦奴鬢邊戴過的那朵堆紗海棠,然后把首飾盒關上,又翻了翻那兩件濕漉漉的衣服。

“是錦奴嗎?這么說倒是十分有可能。”周子秦若有所思問,“有沒可能是被人騙出私奔,結果走到這里時被殺,尸體和包裹分別綁上石頭丟到河里?”

“我看不像。這些東西應當不是錦奴自己收拾的。”黃梓瑕揀著那幾件衣服,說,“雖然挑選的都是最漂亮的幾件衣裙,但卻只有外衣,沒有內衣。一個女子要出門,難道只換外面的衣服就可以了嗎?”

“有道理啊……”

“所以兇手只是隨手拿了幾件衣服,意圖偽裝成錦奴私奔的假象而已。”

“那這具尸體?”

“錦奴大約身長五尺五寸,你說這具尸體只有五尺三寸,那么當然不是錦奴了。”

周子秦依然迷惑:“可怎么會這么巧,偏偏就出現在這里呢?”

黃梓瑕瞧著他:“你說呢?”

周子秦看看她,再看看李舒白,“啊”了一聲:“是兇手故意拿來偽裝成錦奴的?”

“嗯,真正的錦奴——”黃梓瑕平靜地說,“現在應該躺在王若的棺木中吧。”

周子秦頓時跳了起來:“什,什么?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對,有人將錦奴的尸體偽裝成王若,企圖借這具尸體的出現,了結王妃失蹤那樁迷案。”

“太可惡了!”周子秦忍不住瞪大了眼睛,“可兇手為什么選中錦奴,還把她害得這么慘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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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因為身材有相似之處吧,畢竟王若挺高的,一般女子都比她矮半個頭,比如這個女子的尸體,雖然無頭,但我們依然可以判斷她基本高矮。只是一個琵琶女的尸體畢竟沒有王妃的重要,官府不會特別在意這個,而且,尸體若是在水中久了,會被水泡得巨大,只要遲幾天被發現,身高就比較難判斷了。”她說著,將琵琶等重新包裹好,示意周子秦拿走,“證物先存放在你那里吧,我那邊人多眼雜不方便。”

“哦,好。”周子秦也不管還在流淌的泥水,抱過了包裹,然后又問,“這具尸體呢?”

黃梓瑕干咳一聲,說:“要不……你看看能不能帶回你家去?”

“……你覺得可能嗎?”周子秦問。

李舒白說道:“直接通知崔純湛,就說你在這邊發現了無頭女尸和一個包裹。至于大理寺怎么判斷死者身份,你不加干涉就是。還有,記得把所有證物都打包好,明天我們要是叫你,你趕緊帶上。”

“好吧。”他說著,苦著一張臉求黃梓瑕趕緊去通知崔純湛,自己守著包裹和尸體在那兒等著。

黃梓瑕和李舒白鉆出水渠旁的灌木叢,沿著荒路走到街坊邊,看到幾個閑人正坐在路邊樹蔭下閑聊。

黃梓瑕指著水渠那邊喊了一聲:“那邊水里撈出尸體來了!”

頓時,幾個閑漢爭相跳起來,有的去看熱鬧,有的喊人,有的嚷著報官,頓時一片吵嚷。

李舒白和黃梓瑕兩人走到空巷中,滌惡和那拂沙還在悠閑地嚼著地上的草。其實戴著個馬嚼子挺可憐的,壓根兒吃不進幾根草去,可兩匹馬還是無聊地在墻角的幾根雜草上蹭來蹭去。

他們兩人上了馬,發現就算是一直袖手旁觀的李舒白,衣服也被蹭得一條泥痕一條水跡,斑駁夾雜。不過兩人也不在乎了,騎在馬上緩慢地走著,有一下沒一下地說話。

黃梓瑕問:“景軼從徐州發消息回來了?”

“回來了,那枚箭簇消失之時,正是龐勛的余孽在徐州附近橫行之時。”

“傳說箭鏃失蹤之時,那個水晶盒的鎖紋絲未動,而存在里面的東西不翼而飛,是否是真的?”

“是真。景軼到了徐州之后,把整件事情徹查了一遍,審訊了當時守衛城樓的所有士卒,發現是因為龐勛余孽買通了守衛,監守自盜,詭托鬼神。”

黃梓瑕若有所思道:“而在徐州那邊發生的事情,卻轉瞬間就在京城流傳開來,并且還附帶著鬼神之說,看來,這背后必定是有人在操縱這件事情,并且有意地將龐勛的事情扯過來,意圖掩蓋自己真正的居心。”

李舒白淡淡道:“卻不知這樣只是欲蓋彌彰,弄巧成拙。”

“嗯,看來又一個猜想,可以對上了。”

他們隨口談著,走馬經過長安各坊。

湛藍的天空下,長安七十二坊整齊端嚴,肅立于長風薄塵之中。初夏的陽光微有熱意,照得穿了一身夾衣的黃梓瑕脖頸間有微微的汗。她抬起袖子擦著,順著街道上的槐樹陰慢慢行去,一路想著眼前這樁謎案。

李舒白隨手遞給她一條折成四方的白帕子,她接過來擦了一下,才回過神來,轉頭看他。

他的面容在此時的槐樹陰下,蒙著一層淡淡的輝光。五月的陽光從夜間篩下來,如同一條條金色的細絲,變幻流轉。但陽光落在他們的身上時,又變成了一點點燦爛的暈光。在這樣迷離變化的光線中,她看見他的神情,慣常的冷漠中,又似乎帶著一些不一樣的東西,在一瞬間,仿佛讓他們之間的空氣,都流動得緩慢起來。

黃梓瑕低頭,默默與他并轡而行。等到接近永嘉坊時,她卻忽然撥轉馬頭,催著那拂沙向北而去。

李舒白跟上她,問:“去大明宮,雍淳殿?”

“嗯,我再去確認最后一件事,此案就可以水落石出了。”

“已經查明一切了?”他微有詫異,看著身旁的黃梓瑕。槐樹稀落,樹蔭退去,金色的陽光遍灑在他們身上,他看見與他并肩而行的黃梓瑕身上,蒙著一層明亮迷眼的光,仿佛不是來自此時即將西斜的陽光,而是自身體中散發出來一般。

他微微錯神,一直看著黃梓瑕。而她從殿門直入,穿過前殿,順著青磚平路走過假山,然后在靠近內殿的地方蹲下,指著一塊假山石,說:“就在這里,我撿到了王若的那一支葉脈簪。”

李舒白緩緩點頭。看著她抬手按住頭上的銀簪,按住卷葉,抽出里面的玉簪,在青磚地上劃出一道淺淺的白色痕跡——

“前殿,后殿,中間假山。這里……”她的簪子在假山處畫了一個圓,圈住一個最高點,“就是王若的葉脈金簪丟失的地方。”

李舒白指著外殿的回廊:“這是,是我們站著的地方。”

“對,外殿回廊上,十步一人,目光始終盯著內殿門口。而假山之內,是窗外的侍衛,目光不曾離開過窗戶。”她摘下旁邊的一片葉子,將手中的簪子擦干凈,然后迅速而輕巧地插回銀簪中,仰頭向著他揚起唇角,露出一個明亮皎潔的笑容,“此案已經結束了。”

李舒白默然站起身,環顧四周。黃昏已經開始籠罩這里,暮色即將吞沒明亮的白晝。

 

共 6 條評論

  1. 花開花謝。說道:

    王爺心儀她很久了吧

  2. 泰瑞寶說道:

    夔王目睹黃梓瑕于紛繁蕪雜險惡緊迫的情勢中,洞燭一切陰暗罪惡,這個女孩子一直放射著智慧堅韌的光芒,是她最獨步天下的魅力所在。夔王自己本是孤身餡在黑暗險惡之中,遇到梓瑕這樣光芒四射的姑娘,怎么會不愛上她。所謂中心藏之,何日忘之,太戳了。

    1. 匿名說道:

      李舒白是黃梓瑕尋求真相路上的一盞明燈,時刻指引著她前進的路、亦是她背后屹立不倒的一座高山,時刻守護著她。他們倆是相輔相成的,沒有李舒白,也許黃梓瑕會背負一輩子的罪名;同樣,沒有黃梓瑕的話,也許李舒白會被身邊的謎團困擾一生。

  3. 匿名說道:

    情節挺好的,就是描寫外貌神情的廢話太多了,看多了有點尷尬

    1. 匿名說道:

      不!文章每一處的神情描寫,都是角色真實的內心流露。是男女主感情不斷變化加深的過程。李舒白隱忍,他那偶爾失控的情緒才真正反映出他濃烈的情感。更何況,作者大人語言很有味道,每一個字都不是廢話。

    2. 匿名說道:

      不!文章每一處的神情描寫,都是角色真實的內心流露。是男女主感情不斷變化加深的過程。隱忍,他那偶爾失控的情緒才真正反映出他濃烈的情感。更何況,作者大人語言很有味道,每一個字都不是廢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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