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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九章 傀儡之城 · 2

滄月2018年08月10日Ctrl+D 收藏本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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織鶯回到空明島,想去拜見元老院諸位長老,然而侍從卻說巫咸大人和其他長老都有事,今日無法出來召見她,必須要等到明日。

她回到房間休息了一夜,第二日來到元老院的時候,就傳出了閭笛少將被處分的消息——元老院認為其作為冰錐的操作者,在此次行動里措施不力,導致神之手幾乎損失殆盡,被褫奪軍銜,關押入水牢,發配怒海苦役十年。

她站在元老院的廊下,聽到這個消息后驚訝得脫口啊了一聲。

他們兩人一起主持了冰錐行動,帶領神之手千里迢迢遠赴云荒,在南迦密林中完成了極其危險的任務。然而,沒有想到回來不但沒有得到想象中的嘉獎,反而獲得這樣的結局。

閭笛少將的怒罵回蕩在廊里,但剛說了兩三聲就被堵住了嘴。

“傳巫真入內。”侍從叫了她的名字。

織鶯心下惴惴,不知道自己會獲得什么樣的處分。然而推開門進到大廳時,卻看到長老們齊齊起立,看著她,忽然一起鼓掌。

她在掌聲中怔住,不知所措地站著。

“辛苦你了,”首座長老巫咸上前了一步,伸出雙手,“巫真織鶯,肩負重任,帶領神之手遠征空桑,潛入云荒,摧毀命輪——歡迎歸來,你是帝國的英雄!”

他的話語熱情澎湃,然而語氣卻平靜,并沒有起伏,聽起來有些奇怪。

然而織鶯并沒有注意這一點,只是松了一口氣,單刀直入地問:“多謝各位長老的夸獎。不過……你們能告訴我羲錚怎么了嗎?他在哪里?”

“羲錚……”聽到這個名字,那一瞬間長老們似乎齊刷刷地眨了一下眼睛,表情異常,陷入了沉默。然后巫咸長老很快開口,回答了她的問題:“羲錚作為軍人,卻不服從元老院的指令,擅自駕機離開,至今下落不明。所以,我們已經把他列為叛逃者。”

“什么?!駕機叛逃?不可能!”織鶯不敢相信,沖口而出,“羲錚一直是最忠誠的戰士,是什么樣的指令,能讓他不惜違逆元老院?”

“這你不必知道。”巫咸冷冷回答。

“我一定要知道!”織鶯咬著牙,寸步不讓,“我是他妻子!”

“呵……”聽到這個回答,巫咸冷冷笑了起來,停頓了一下,居然還是讓了步,開口道,“他那個鮫人,凝,已經太老了,我們命令他換掉她,讓神之手里最優秀的‘空’部孩子來和他搭檔——畢竟他駕駛的比翼鳥是帝國最貴重的武器,絲毫不能大意。”

織鶯臉色白了一白,身子微微一晃,“但是……他拒絕了?”

“是的,他拒絕了。”巫咸語氣肅殺,“沒有人可以拒絕元老院的命令。”

“……”織鶯說不出話來,只覺得原本滿腔的怒火都漸漸冷卻,心灰意冷——原來,竟是為了那個鮫人?是為了那個叫作凝的鮫人!

她還記得新婚之夜的情景。當時的猜測,無不吻合了此刻的結局。

“作為軍人,我只能奉命成婚——但無論怎樣,我實在無法擁抱一個自己不愛的女人。”那天夜里,當她正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個剛成為自己丈夫的男人時,羲錚卻背對著她,說出了這樣的話,“織鶯,我愛的是另一個人,你永遠只是我的妹妹。”

那一刻,她如受重擊,隱約猜測到了他口中的“另一個人”是誰。

作為軍人,他一生里絕大多數的時間都是和那個叫作凝的鮫人在一起,飛翔于海空之上。他們在槍林彈雨里穿梭、戰斗,彼此肩并著肩,穿越生死和戰火——這樣的感情,可能是她永遠難以理解的吧?

而現在,他居然為了保住她,公然背叛了元老院,不惜亡命天涯。

“原來是這樣……”許久,她喃喃,只覺得全身脫力,苦笑,“原來是這樣。”

“所以,巫真,你不必為了他的離去而傷心。”巫咸的聲音低沉,一字一句,“元老院一致決定,在你歸來的時候,即刻讓你和他仳離,解除夫妻之名義——從此,你和這個人再也沒有任何關系,恢復自由身,可以再嫁給配得上你的人。”

“……”織鶯說不出話來,臉色蒼白,只覺得恍惚。

怎么會這樣?九死一生回到故土,一切都變了——熟悉的家園毀了,新婚的丈夫走了,以前一致施壓促成這門婚姻的元老院改變了態度,給她解除了婚約,宣布了她的自由。

一切來得太快,恍如夢寐。

“我知道你喜歡望舒,”巫咸長老的聲音低沉,“是不是?”

“……”她沒有回答,然而眼神微微一動,卻無法否認。

“元老院經過商議,一致同意你們的婚事,”巫咸繼續道,語氣干脆而決斷,“這次,沒有人會阻攔。”

“啊?可是,你們明明知道他并不是……”織鶯大吃一驚,脫口而出,“你們明明知道他并不是人!——你們不是一直說‘非我族類,其心必異’嗎?”

“戰火已經檢驗了他的忠誠,”巫咸開口道,語氣冷靜,“這次如果沒有望舒,等你回來時就根本看不到帝國還有一個活人了!這次望舒立下了無可比擬的大功,無論他是什么,都是滄流最大的英雄,配得到所有的一切。”

“……”織鶯微微吸了口氣,只覺得越發混亂。

滄流最大的英雄?這樣的贊美之詞從平日嚴肅的首座大人嘴里說出來,語音卻又如此刻板,聽著令人覺得有些不舒服——而且,當他說這些話的時候,旁邊的其他長老沒有一個人開口,只是用眼睛默默盯著她,表情僵硬。

那種眼神如同死去的魚類,令人毛骨悚然。

她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一步。

“織鶯。”忽然間,她聽到有人在背后輕輕叫了她一聲。回過頭去,卻是望舒不知何時來到了門外,對她招手,示意她過去。

她忽然覺得有些尷尬,臉上微微一熱,不知道他有沒有聽到前面的對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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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為什么你不回答巫咸大人?你是不是不愿意?”當她走過去時,望舒壓低了聲音問。

織鶯一下子只覺得臉上滾燙——原來他已經聽到了前前后后所有談話。

“我……”她不知道怎么回答,臉燒得緋紅。

望舒看著她,嘆了口氣,低聲道:“我就知道你不愿意……呵,好好一個活人,誰愿意和機械過一輩子呢?就像小鶯雖好,畢竟不是一只活的夜鶯一樣,是吧?”

“……”織鶯沉默著,無法回答,感覺心里有激烈的感情在交鋒。

——是的,平心而論,她從未將望舒當作一個冰冷的機械或者異類看待。她是第一個從地下軍工坊里發現這個少年的人,看著他從一個懵懂的孩童,漸漸變成一個天才的機械師,她經歷了他的成長,也傾注了所有感情。

當被迫舉行婚禮的那一夜,她甚至覺得自己失去了真正的愛人。

可是……為什么在這一刻,當一切障礙都不復存在時,她卻無法順利地點頭同意?為什么她心里總是有一種隱約的不安,提醒她這是錯誤的?

少年站在身邊等著她的回答,雙手緊緊絞在一起,身體開始左右輕微搖擺,臉色發白。織鶯知道,每次當他情緒壓抑到了一定程度,就會出現這樣的情況。

“別怕,織鶯,”看到她一直沉默,望舒終于嘆了口氣,聲音低而輕,“如果你不愿意,我就去找巫咸大人說,讓他收回成命就是——你千萬別直接和他頂撞,他會生氣的。”

他轉過身,一瘸一拐地走了,背影孱弱而孤獨。

“望舒!”那一刻,織鶯只覺得心痛如刺,終于忍不住叫了一聲。少年應聲回頭,眼眸里赫然已經有淚光——織鶯忽然間如被猛然一擊,晃了一晃。

那么多年來,她甚至不知道他也會流淚。

一個機械制作的人偶,居然會流淚!他也是有靈魂,也是有心的嗎?

她走過去,拉住了他的袖子,搖了搖頭,輕輕道:“算了,別去了。”

“啊?”望舒怔了一下,看著她。少年的眼睛很亮,如同草葉上清澈的露水,令人看了心曠神怡。他走過來,一把握住了織鶯的手,“這么說來,你……你是不反對了?”

織鶯沉默著,微微點了點頭,臉上的潮紅漸漸退去。

“太好了!”望舒幾乎是跳了起來,“我這就去告訴巫咸大人!”

“望舒,”織鶯卻拉住了他,低聲道,“你能向巫咸大人求一下情嗎?”

“求情?”望舒愕然,“替誰?羲錚?”

“羲錚連下落都不明,還能怎樣?只是不知道他的父母如今怎樣了,他們年事已高,希望元老院不要株連九族。”織鶯嘆了口氣,叮囑道,“還有閭笛少將……他在云荒的南迦密林里為帝國立了功,如果一回來就被處分,未免有點太過于嚴苛了。”

“原來你是為他們求情……真是個善良的人啊。”望舒看了看她,清澈的眼里露出一絲暗影,“好,我替你去說——你先回去休息,我回來帶你去看好東西!”

少年帶著歡悅轉身離去,一瘸一拐的腳步也輕快了許多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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