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霞小說

第一章 兄 弟 · 1

滄月2018年08月09日Ctrl+D 收藏本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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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帝十八年十月二十六日,暮色初起。

平日喧囂繁忙的葉城城門緊閉,東西兩市均已提前結束,連通往帝都的水底御道也被關閉了。大批軍隊聚集在鎮國公府,將慕容氏全族關押——這一切,都因為葉城的城主、鎮國公慕容雋,此刻已經成為頭號被通緝的要犯。

“稟白帥,全城都搜遍了,還是沒有鎮國公的下落!”

眼看日頭一點點偏西,有斥候上來稟告,令元帥的眸子又黑了一分。

“喂,你想干什么?”琉璃看到他眼神陰沉下來,連忙上前一步,“別亂殺人!”

“九公主,快和我們回去!”珠瑪眼見天色慢慢暗下來,生怕白墨宸在盛怒之下把方才的賭約當了真,真的要把九公主的命也留在這里——聽說昨夜帝都發生了大事,作為外族的卡洛蒙世家如今躲都來不及,這個丫頭還真是不知好歹,居然這個時候跳出來為慕容家強出頭。

“我不回去!”琉璃站在那一群被鎖起來的男女老幼旁邊不肯離開,生怕自己一走,坐在馬上的那個家伙就會把這些無辜的人殺了。然而看到軍容嚴整的驍騎軍,她也不由得心下暗自焦急。

都這個時候了,慕容雋到底去哪里了?

 

今天清晨,她帶著慕容雋乘坐比翼鳥從帝都那個魔窟的大火里飛出,落在葉城北門。那時候,她還想送他回府邸,可慕容雋堅持就此告辭,并且再三警告她一定要對這一夜發生在帝都的事情守口如瓶。

“你已經靠得太近了,”他說,“小心火會燒到你身上來。”

她愣了一下:他的意思,是說自己會惹禍上身嗎?

“燒就燒,怕什么?”她嘀咕道,“刀山火海都闖出來了。”

“不能再連累你了。”雖然剛經歷過重大的打擊,然而慕容雋的神志還算清醒,不曾亂了分寸,堅決不再讓她同行,“慕容氏立刻有滅頂之災,你身為卡洛蒙家族的九公主,要和我保持距離,不可繼續卷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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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滅頂之災?”琉璃心里咯噔一下,“出什么事了?”

“沒事。放心,我不會就這么死了……還遠沒到結局呢。”他冷冷地笑著,手指在抽搐著,上面那個細小的傷口里又有血沁出來。他只想盡快打發了這個丫頭,不住催促:“快回家去,什么也不要管。接下來是我和白墨宸之間的事情——你今晚在帝都對我的恩情我一定會記在心上,希望來日能報答。”

“我才不需要你報答什么……”琉璃嘀咕著,卻只是看著他的手,有些發呆——這個傷口真的很奇怪啊……有那么重的邪氣,似乎不像是割傷那么簡單。

琉璃皺了皺眉頭,恨不得把他的手扯過來看個仔細。然而慕容雋并沒有給她這個機會。他迅速跳下比翼鳥,匆匆離開了北門城樓。奇怪的是,她注意到他并沒有直接奔向鎮國公府的方向。

帝都出了那么大的事情,他不立刻回家,到底準備去干嗎?

她雖然有些擔心,但也只能這樣和他分道揚鑣。

回到秋水苑,就看到父親和族人早已連夜準備好了行裝。廣漠王也顧不得責問女兒昨天一夜去了哪兒,立刻喝令她上馬車,和族人一起離開這個是非之地。她不得不隨自己在世間的唯一監護人離開,然而一路上心里忐忑不安,覺得可能有事情要發生。

果然,剛走到葉城門口,就看到鎮國公府被白帥帶兵圍了起來。更奇怪的是,到了這樣的關頭,慕容雋居然不在府邸里!

珠瑪催促著她趕緊離開,然而這樣的事,她既然遇到了,又怎能袖手旁觀?

“九公主……”珠瑪還想勸這個不知好歹的公主。“隨她吧。”忽然間,廣漠王說了一句,也走下馬車來和女兒并肩站著,“馬車里不透氣,我下來陪你站一會兒,一起等等鎮國公。”

琉璃看了一眼這個“父親”,忍不住嘴角浮起了一絲笑意。

一看到王走下了車,全部卡洛蒙族里的勇士呼啦啦都跳了下來,將兩父女圍在了中間。驍騎軍看到這么多全副武裝的西荒戰士加入這個局面,不由得一陣緊張,個個如臨大敵,刀出鞘,箭上弦,沖突一觸即發。

駿音看到這樣的局面,心里越發不安,雖不便公開和白帥對立,卻私下叮囑戰士們克制情緒,不要一時失控起了沖突。帝都那邊的局面還沒徹底平靜,這邊如果又和廣漠王的人起了沖突,白帥無疑要腹背受敵了!

一時間,雙方刀兵交錯,只要一個克制不住便要演化成激烈的戰斗。

白墨宸沒有說話,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旁邊的少女,眼神凌厲。然而仿佛知道他想要說什么,琉璃抬起頭來,恨恨地道:“放心,他一定會來的!”

“呵,你倒是相信那家伙。”白墨宸冷笑了一聲,握著馬韁的手青筋凸起,“那好吧,”他用一種冷淡到殘酷的聲音道,“我們一起等。等到酉時,如果他還沒有來的話,那么,慕容氏所有人都要被扔到火里活活燒死,一個不留!”

他看了一眼琉璃,淡淡地道:“九公主,別忘了你和我打過賭——到時候你如果輸了,就別怪我一并請君入甕。”

 

白帥帶兵包圍鎮國公府的消息不到半天便傳遍了全城。然而,和這個消息相關的人卻昏昏沉沉地醉在了溫柔鄉里,渾然不知危險已經步步逼近。

“怎么辦啊……”國色樓里,老·鴇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——那邊白帥要滅鎮國公府了,可這慕容家的大公子居然在這里醉得不省人事!

“算了,還是把他交給白帥吧!”老·鴇只猶豫了片刻,便下了決心。

“可是……”天香扭著身子,坐在榻邊看著大醉的人,有些猶豫,“逸公子好歹也是老恩客,這些年來撒了多少錢在這樓里?”她嘀咕著,有些于心不忍,“如今外頭一個不好,媽媽就要把他給賣了,也未免太無情了吧?”

“沒奈何。”老·鴇嘆了口氣,擦了擦冷汗,“我們這些青樓女子是螻蟻草芥一樣的賤命,哪里敢和那些有錢有勢的貴人作對?小妮子你可別犯糊涂,今日包庇了他,說不定接下來被滅門的就是我們國色樓了!”

天香本來是個沒多少見識的青樓女子,吃了這一嚇,頓時也不敢再多說話了。只能任憑老·鴇開門出去,吩咐小廝去通風報信,自己看著榻上醉醺醺的貴公子暗自垂淚。

畢竟還年輕,剛入這個行當不到一年,她的心還是軟的。慕容逸是她的第一個男人,這個世家公子就算對自己沒有真正的愛意,至少也在自己身上揮霍了那么多金錢,如今要把他推入死地,她的心里不能說沒有一絲波動。

難道……真的讓媽媽就這樣去叫人來把慕容大公子抓走?

“喂,快醒醒!”天香看著沉睡的人,掙扎了良久,終于忍不住伸出纖纖十指推了他一下,想把他叫醒,讓他快逃。然而床上的人剛不耐煩地睜開了眼,她還沒來得及說什么,忽然間只聽到背后的窗戶響了一聲。

“誰?”外面形勢緊張,她已如驚弓之鳥。

然而,還沒有回過頭,只覺得眼前一黑,便什么也不知道了。

“對不住了。”悄然出現在房里的是一個和慕容逸差不多年紀的年輕公子,滿身風塵,面色疲憊地看著被家臣擊昏的女子,嘆了口氣,“真是沒想到你身為妓家,居然還有這等善心……也算是難得了。”

夕陽西下,晚霞如血。外面都是士兵,全城都在搜捕。然而,這一切的始作俑者,鎮國公慕容雋,居然這個時候出現在了這里!

慕容雋看著榻上酒醉酣睡的兄長,眼神微微一變,對著一邊的北闕塵點了點頭。家臣心知肚明,便立刻帶著昏迷的天香退了出去,安置在樓下。

國色樓里一片寂靜,只有濃香和酒氣彌漫,充滿了醉生夢死的味道。

外面都已經這樣危急了,他的兄長卻還自顧自地在這里酣睡。慕容雋嘆了口氣——逸已經在這樣的氣息里浸泡十幾年了吧?昔日那個輕衣怒馬、意氣風發的兄長早已不復存在。如今他沉迷酒色,已經把自己糟蹋成這個樣子了。

是自己的罪孽嗎?

慕容雋俯下身把大醉的人提了起來,用力搖晃:“哥……哥!快醒醒!”

然而慕容逸醉得太很了,只是嘟囔了幾聲,繼續鼾聲如雷。慕容雋看著爛醉如泥的兄長,眼神一冷,忽地一松手——“啪”的一聲,慕容逸直直摔在了地上,身體先是在硬木的案幾上重重磕了一下,然后又落在地上,后腦著地。

那一瞬,劇痛終于讓醉酒的人醒過來了。慕容逸嘴里嘟囔著罵了一聲,醉醺醺地動了動,睜開了眼睛,眼神卻游離。

“起來!”慕容雋一把將他提了起來,“跟我走!”

“是……是你?你想干……干什么?”慕容逸蒙眬中看到是弟弟在面前,卻懶得動上一動,大著舌頭,“怎……怎么跑來這里了,鎮國公大人?我……我又不和你爭什么,找……找個粉頭取樂,你也要管嗎?”

“啪!”一個響亮的耳光落在了他的臉上,把半夢半醒的人徹底打醒。

“等你一覺睡醒,慕容家都要死了!”慕容雋厲聲道,“死絕了!”

他一貫是個溫文爾雅的人,甚少有這樣激動凌厲的語氣。慕容逸全身一個激靈,猛地睜大了眼睛,看著自己的兄弟:“你說什么?”

“自己來看!”慕容雋拖著兄長一直到了窗邊,抬起手指給他看鎮國公府的方向——那里,赫然有密密麻麻的士兵包圍著巍峨的府邸,水泄不通,府里一片慌亂,隱約聽得到里面傳來婦孺老幼的哭喊聲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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