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霞小說

第十二章 因劍而生 · 4

滄月2018年08月09日Ctrl+D 收藏本站

關燈 直達底部

看著白墨宸抱起女人在大雨中狂奔而去,年輕的貴公子仿佛醒過來一般,長長地嘆了口氣,眼神復雜地看了一眼沙漏,低聲道:“五更,這第一場仗總算是結束了,下面該輪到我們出場了。等白墨宸奔到宮門下,都鐸,你的人馬就可以出動了!”

“好!”都鐸此刻也終于回過神來,看了一眼底下的戰況,“對方還剩下十幾個人,強弩之末,只是舉手之勞罷了。”

“統領不可大意。”慕容雋肅然。

“是。為了萬無一失,我已經借口為了海皇祭的安全,將緹騎的大半人馬都調過來了。”都鐸看了一眼底下的情況,忽然有些猶豫,“對了,白墨宸那邊的人還抓了玄凜皇子當人質,這個……”

慕容雋側過頭,對著他耳語道:“萬一出了事,我來負責。”

“好,就這樣辦!”都鐸擊掌,“城主果然當機立斷。”

“動手吧。”慕容雋低下頭,看著在黑暗里撤出光華殿的那一行人,眼神掠過一絲奇特的波動,低聲囑咐:“記住,只能殺白墨宸,絕不能傷了殷夜來!”

“這可是個高難度的活兒。”都鐸笑了一聲,“城主何必太多情?”

慕容雋揮了揮手,暗影里看得到一些人迅速地聚攏過來,正是慕容家的四大家臣,他低聲道:“請把殷夜來交給他們帶回,你的人只要干凈利落地處理掉白墨宸就可以了。”

“好吧。”都鐸看著底下,忽地愣了一下。

黑暗籠罩著帝都,風大,雨大,冬雷震震,閃電不時照亮天地。

在光影明滅中,兩人一起看到了一幕不可思議的畫面:白墨宸一行人原本是一直往南奔去,不遠處就是光華門。然而那個殺出一條血路的人,不知為何卻沒有奪門而出,忽然轉過身,抱著懷里的女子重新朝著深宮內奔去!

“不會吧?”都鐸大驚失色,“他……難道發現我們埋伏在宮門口的人馬了?”

“應該不是,”慕容雋看著折返后前去的方向,對照了一下手里的皇城地圖,沉默了片刻,眼神復雜,忽地長嘆一聲,“他們去的方向是后宮西北方向,我想,他們應該是打算返回藥膳司。”

“什么?”都鐸怔了一下,沒有反應過來。

“他應該是為了殷夜來才那么做的吧?”慕容雋低聲道,語氣復雜,“看來她得傷很重。如果不馬上得到治療,她只怕撐不到天亮了。”

“什么?”都鐸不可思議地喃喃道,“他為了這個女人,難道不要自己的命了?”

慕容雋沒有說話,眼神里似乎燃燒著火。他低聲咬著牙:“既然他不要命,就成全他吧!”

“包圍藥膳司,所有人格殺勿論!”

 

雷電在頭頂擊響,大雨傾盆。深宮的門一重接著一重,似是看不到底。

白墨宸在黑暗里狂奔,穿過一道又一道門,終于到了一個黑沉沉的大院里。他看了一眼,青砂校尉立刻一腳踹開了門,大喝:“御醫……御醫呢?出來!”

藥膳司里頭已經空無一人,一片凌亂,顯然是那些御醫在得知光華殿驚變的時候便已經逃離,生怕自己牽扯在內。白墨宸在一張軟榻上放下殷夜來,轉身在那些瓶瓶罐罐中間尋找著,心急如焚,然而一時間卻什么也找不到。

“看中間那一格。”

忽然間,有個聲音淡淡地提醒道。

“誰?”青砂校尉猛然拔刀。白墨宸同時抬起頭,看到那個灰色的人影又出現在藥膳司的房梁上。那個人陰魂不散地看著他們,抬起手點了一點:“我推薦你用九嶷神廟那邊進貢的‘回光’——眼下只有這個可能對她還管用點兒。”

白墨宸有些急躁,蹙眉道: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
“不想干什么……也不是來幫你的,我只是不想她就那么死了。”寒蛩懶懶地撓了撓頭,喃喃地道,“那么天才的劍客,如果就這樣死了。實在是可惜得很。”說到這里,他忽然豎起一根手指,放在了唇邊,“噓……又有人來了!”

話音未落,他忽地從梁上消失了,宛如一陣煙霧般散去:“你們自求多福吧!”

白墨宸從藥柜里翻出了那一瓶“回光”,就在這一瞬,他忽然聽到有無數的腳步聲和馬蹄聲朝著這邊過來,聚集在了外面!

有人在黑暗里大喝:“白墨宸!弒君逆賊,還不出來授首!”

白墨宸認得那個聲音,大驚轉頭,卻看到閃電縱橫里映照出了無數朱紅色衣服的人,密密麻麻圍在外面,居然有上千人之眾!

那是駐守兩京的大統領都鐸,帶著緹騎的人馬趕過來“平亂”了!

緹騎個個都是身經百戰、從云荒萬里選一出來的人,此刻并沒有立刻前沖,而是訓練有素地立刻分成了三層:第一層的人拿著長達一丈的鉤鐮槍,準備搗毀門戶;第二層的人手里持有長刀和盾牌,準備入內砍殺;而第三層的人遠遠地退在外面,卻是張弓搭箭,數百支利箭對準了這座只有五開間的藥膳司!

這樣的布置,以千對一,讓人插翅難飛。

白墨宸從窗縫里看了看外面的情況,立刻知道已是絕境,卻并未動容。他托起了殷夜來的頭,將那一瓶藥全數倒入了她的口中,待看到她吞咽下去,才起身拉開了門。青砂上前一步,拔刀在手,寸步不離地護著主帥。

看到藥膳司的門陡然打開,所有人都不禁倒退了一步。

落`霞`小`說w w w . l uo x i a . c o m .

“讓都鐸出來見我。”白墨宸沉聲道,“我有話和他說。”

“不必了。”一個緹騎語氣森然,“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當,何必狡辯?”

白墨宸看著半夜出現在深宮的緹騎,眼神變了變。原來,緹騎也是這場陰謀的參與者!多費唇舌已經完全沒有必要,都鐸這次來,擺明了是要自己的命!

白墨宸看著黑暗里的某一處,嘆了口氣:“既然如此,白某也不多說什么廢話了。但是一人做事一人當,還請大統領不要累及無辜。這里還有一個人,與此事完全沒有關系,還請大統領讓她平安出去。”

仿佛早就知道他會有此話,領頭的緹騎上前一步:“在下奉大統領之命,帶殷仙子離開此處。”

帶她離開此處?眼見對方答應得如此爽快,白墨宸反而心里微微一驚。領頭的緹騎笑了笑:“殷仙子的確有貴人運,有人付了百萬金銖要留她一條命。”

百萬金銖?那一瞬,白墨宸明白過來了。

原來,都鐸背后的那個主謀,居然是“那個人”!

都鐸素來貪婪,胃口極大,若非傾國之富難動其心。而能拿出這樣一筆錢的人,在云荒屈指可數。自己怎么沒有想到呢?那一瞬,他的手略微有些顫抖,看向濃重的黑暗,眸子里的神色復雜無比。

已經十年了,“那個人”原來還沒有放棄她!

如果……如果都鐸背后的主使者真的是那個人,那么,對方應該可以帶她從這個險惡無比的旋渦里安然脫身吧?從哪里來,終歸還是得回到哪里去。原來冥冥中果然有定數,自己十年前從別人手里搶奪來的東西,最終還是要拱手交出。

但是,只要她平安,一切便無所謂了。

白墨宸咬著牙,克制住微微的戰栗,低下頭看著服了藥后陷入昏睡的女子,深深地吸了口氣,忽地抬起手,將她連著軟榻一起平平拋出了屋外!

“那就拜托都鐸大統領了!”

緹騎一擁而上,接住了那張軟榻,將殷夜來迅速帶走。

“還有我呢?”玄凜看到殷夜來突出重圍,不由得叫了起來,“我是玄凜……大統領!大統領救我!”

眼看對方數百人轉瞬又圍了上來,青砂反手握起了長刀,拉過了那個狼狽不堪的王孫公子,擋在白墨宸的前面,冷笑:“玄凜皇子還在這里,你們不要輕舉妄動!”

“快走!”白墨宸卻猛然低呼,一把拉開了他,“別管玄凜了!”

就在兩人閃身藏回門后的同一瞬間,只聽簌簌無數聲,往外逃去的玄凜發出了一聲慘叫——暗夜里,外面萬箭齊發,居然立刻將他射成了一只刺猬,釘在了門上!

“太狠了!”青砂咬牙,“連玄族皇子也不放過!”

白墨宸冷笑了一聲,低聲道:“今晚既然發生了這些不能見光的事,所有外人終歸都是要滅口的,玄凜也不例外。”

玄族的二皇子玄凜,本就是一個不該出現在深宮里的人,就算是橫死在深宮,他的族人也不敢追問,就如一切陰謀終究只能在黑暗中進行一樣。只要對方能夠在日出前平定一切,抹去所有痕跡,那么,一切都可以掩飾過去。

區區一個葉城的商人領袖,居然有這樣的野心和手段?!他這樣的人,肯定不會只為了區區一個女人而安排這樣驚天動地的殺局吧?那么,在慕容雋的背后,到底又站著什么樣的主謀?不是白帝一方,不是宰輔一方,甚至也不是玄族一方。

慕容雋到底是哪一邊的人?難道……他想竊國?!

那一瞬,白墨宸心里騰起了從未有過的怒意和殺意。他將手按在了佩刀上,回頭看著青砂,眼神如刀:“青砂,今夜我們若死在這里,不但無人為我們昭雪,還定然會被安上弒君篡權的惡名……你,可后悔跟我入京?”

“不曾。”青砂校尉看著主帥,眼神如劍。

“是嗎?”白墨宸低聲道,“若是后悔,還來得及斬下我人頭去獻給緹騎。”

“屬下為白帥,百死而無悔!”青砂抽刀在手,逼視著外面虎視眈眈的緹騎,厲聲道,“青砂只恨自己死于深宮同族相殘,不能戰死于西海!”

“說得好!”白墨宸擊節長嘆,“如果今晚我被奸人陷害,死在宮中,那些冰夷必然會卷土重來。空桑將亡啊!”

然而話剛說到這里,外面無數支利箭呼嘯而落,打斷了他們的談話!

 

在遠處的回廊下,慕容雋靜靜凝望著這里的一切,眼神里閃爍著熱切的光。那里面,有殺意,也有激動。黑暗里,忽然有簌簌的腳步聲,家臣們抬著一張軟榻出現在他面前,躬身行禮:“公子,人帶來了。”

電光在空中交錯,映照出榻上之人蒼白的側臉,明滅不定,宛如夢幻。

慕容雋緩緩站起了身,從胸腔深處吐出一聲嘆息,張開雙手迎了上去,在大雨中俯下身,將臉貼在那個沒有知覺的女子冰冷的頰上,似是擁抱一個很久之前就失去的夢。

“你終于回來了嗎,堇然?”

 

發表評論

江西快三开奖结果走势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