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霞小說

序章 · 2

滄月2018年08月03日Ctrl+D 收藏本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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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空桑元帥連夜返回帝都時,在遙遠的西海上,百萬大軍依舊在對峙,旗幟獵獵飛舞。從半空看下去,冰族所在的棋盤洲列島如同棋盤上被圍困在一角的棋子,每一條出路都被空桑人的軍隊死死圍住,像是被逼到角落里的困獸。

然而,他們還握有破開這個死局的秘密利器。

軍工作坊里燈火通明,巨大的機械已經初具雛形。無數工匠忙忙碌碌地穿梭,將一塊又一塊的金屬板切割、排序、焊接。金屬做成的骨架長達一百多丈,仿佛一條龐大的魚,穩穩地停在船塢里。

“外面那些人在念什么咒呀?煩死了!”一個少年坐在懸掛下來的粗大鐵鏈上,身邊攤開著一卷圖紙,蹙眉問身邊的匠作監總管,“難道是有人死了嗎?”

旁邊的人回答:“巫即大人,那是元老院在祈禱和占卜。”

“祈禱和占卜?”少年喃喃,“織鶯也在那兒吧?”

不知道想到了什么,他側頭看著外面,開始微微地出神。他手里捏著一個小小的圓球,里面有烏溜溜的什么東西在轉動,發出一道奇特的熒光。

在空明島的高臺上,圣火燃燒,諸位大巫靜靜而坐,齊聲祝頌。缺失了一顆星辰的北斗懸掛在頭頂,照耀著這一切。

那是一個向破軍祈禱和致敬的儀式,咒語聲綿長如水。首座長老巫咸垂下頭,凝視著手心里的水晶球,看著那一縷縷的煙在里面凝聚了又散開,變幻無窮,終于,一個個小字在里面凸顯,凝成了一個預言。

一模一樣的預言,也曾經出現在白塔頂上空桑女祭司的水鏡里。

星辰暗淡后的第九百年,

亡者當歸來,

魔王從地底復蘇,

血海從西洶涌而來,

月食之夜,大災從天而降,

神祇于紅蓮烈焰中呼號,

孩童的眼眸里,看到天國的覆滅。

當暗星升起時,

一切歸于虛無,

如輪回倒影。

巫咸一字一頓地讀完了最后一個句子,將水晶球緊緊握在掌心,白袍無風自動,獵獵飛舞,他霍地抬起頭,看著其余元老院里的同僚,須發一瞬間飛揚起來,大聲高呼——

“看到了嗎,諸位?時間已經到了!

“那個所謂的命輪,千百年來一直暗地里阻礙著我們,讓我們多少次錯過了破軍復蘇的機會。可如今,天意轉到了我們這一邊!

“重歸大陸,推倒白塔,攻入帝都!

“我們,要讓空桑人在赤炎里呼號!”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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遙遠的狷之原上,仿佛感受到了遠方那些狂熱的虔誠的祈禱,巨大的迦樓羅金翅鳥忽然微微震動了一下,覆蓋其上的沙層簌簌而落。一道光從黑暗深處的金座上掠過,仿佛閃電一樣消失在夜空。電光石火之間,金座上的戎裝軍人悄然睜開了眼睛,看了一眼天空。

那里,幽寰的影子正在緩慢地向著破軍靠近。

只是一眼,他的視線便被迅速地遮蔽。一種力量迫使他重新閉上了眼睛,切斷了與外部的一切聯系,令他回到了無知無覺的狀態。那一瞥是如此的迅速和悄然,甚至連在臺階下靜靜等待的星槎圣女都不曾注意。

上古云浮禁咒的力量將破軍封印在一層淡藍色的薄冰里,阻隔了他和外界。只是短短的一瞬之后,他又回到了自己的世界里。那里一片漆黑,一片寂靜,沒有一切聲音和顏色,宛如亙古以來空曠荒涼的原野——這就是九百年來他一直生活的地方。

黑色和金色的火焰在他身體里不停地燃燒,魔的力量一次又一次地沖擊著由后土神戒設下的封印,試圖掙脫。然而,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九百年大限的臨近,他感覺到左臂上的封印有漸漸衰微的跡象,火光已經越來越亮,幾乎要把那層薄冰燃燒殆盡。

時間快到了!他甚至能感覺到輪回的力量在冥冥中逼近,呼喚著魂魄的歸來。

“看到了嗎?破軍,快了……真的快了啊!”一個聲音在內心深處低喚,澎湃低沉,宛如地獄的暗涌,“時間要到了……隨著你的醒來,這個世界將天翻地覆,血流成河!”

那是魔的聲音,九百年來一直回響在他的心底。

已經九百年了啊……外面的世界滄海桑田,不知幾多變化。然而,在他的世界里,這一切卻不過只過去了一瞬——就像只是短促的一次睡眠,下一次醒來的時候,只要睜開眼睛,就能看到那個夢寐以求的身影站在他的身前。

“期待嗎,破軍?”仿佛知道他此刻心里想什么,那個聲音重新在內心響起,“我知道九百年來,你犧牲了自己的軀體來禁錮住我,但是你的心從未真正死去——你還在日夜期待著能重新見到她。”

那個聲音在心底低語,這一次,他不能分清那是魔還是自己內心的回響。他能感覺到身體里長久凝固的血液在重新流動,加速奔騰,應和著內心深處的那個聲音。

是的……是的。

他想見到她,想回到她面前,哪怕只是再看她一眼。九百年來,這種內心極度的渴盼從未停止,一念不熄,乃至心魔不滅。

“師父,您……您不知道,我有多么愛您啊……”

直到垂死的那一刻,他才有最后的勇氣說出多年來禁忌的話語。然而,她只是看著他,平靜而不置可否地回答:“我知道。”

他不再要求更多的回答,滿足地微笑起來。或者,從一開始,她就什么都知道,然而卻什么都原諒——無論他是地窖里那個奄奄一息的孩子,古墓前那個陰郁的學劍少年,還是那個野心勃勃冷酷無情的青年軍官。

他的一生都和她緊密相關。然而,她保護了他,拯救了他,卻一直不動聲色地將他拒之于外。這是因為禁忌嗎?

“師父,請記住我。在下一個輪回里,我一定還會等著您的到來……希望那個時候,您能來得更早一些。這樣……這樣……我,就可以陪伴您更長的時間了。”

“而這一世,我來得太晚。”他喃喃,“太晚。”

高空冷風獵獵,破軍如血。顛覆整個大陸命運的一場大戰就此結束,空桑女劍圣站在他的身側,輕撫他的額頭,靜靜地凝視著他,直到他的眼睛沉沉合起。

是的,他曾經許下諾言,所以,從未放棄。

然而轉瞬已經是無數個輪回,她卻不曾到來,而他,卻也一直不曾熄滅重新醒來、重新見到她的渴望——在這樣不滅的私心里,魔,也早就在蠢蠢欲動了吧?

當他重新蘇醒、擺脫封印的時候,他身體里一直禁錮著的魔也可以重新復活了。可是到了那個時候,自己到底想要怎么做呢?想要重新君臨這個世界,想要重新回到所愛的人身邊嗎?到底什么,才是他內心數百年來最終的執念?

“破軍,和我一起期待那一天的到來吧!”魔低沉地笑了一聲,“到那時候,我定然要找一個更好的新容器——

“到那時候,你我,都將得到解脫。”

 

當迦樓羅開始顫動的時候,仿佛感覺到了某種召喚,在空寂之山佛窟里吃著羊棒子的和尚激靈靈打了個寒戰,面前的火堆忽然熄滅。

“怎么回事?”孔雀跳了起來,看向佛窟外。

冷月下的瀚海無邊無際,黃沙連綿起伏,簇擁著遠處的巨大山巒——那座“山”在顫抖,發出深深的低吟,仿佛大地深處有什么即將蘇醒。隨著一陣陣的戰栗,覆蓋在上面的黃沙一層層地滑落,迦樓羅金翅鳥露出雪亮的外殼來。

迦樓羅腹中隱隱有一道光柱亮了一下,似乎有什么東西透了出來。

“糟糕!”孔雀脫口低呼,“封印松動了嗎?”

他再顧不得什么,從空寂之山的萬佛窟上一掠而下,閃電般地疾奔在大漠上,向著那一架迦樓羅飛奔過去。

隨著他的奔近,邪氣也越來越盛。當他來到迦樓羅下方時,黑暗里,他脖子上懸掛的念珠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,一顆一顆都發出了詭異的怒吼和呻·吟。他身體各處的皮膚開始隆起,仿佛有無數東西在他體內蠢蠢欲動。

一個接著一個,那些怨靈的臉又開始從他身體里浮現,嘶喊著,想要離開他用肉身設下的束縛結界。他的皮膚被撐得很薄,幾乎可以看到那些扭曲恐怖的五官。

“不會吧!”孔雀嘀咕了一聲,“今晚怎么這么厲害?”

他也顧不得擦干凈油膩膩的雙手,就地盤膝坐下,開始低聲誦經。他的聲音低沉而有穿透力,清晰地一句句吐出,仿佛每一個字都是有重量的。這一字字落下來,那些騷動不安的怨靈終于逐漸歸于平靜。

片刻后,孔雀筋疲力盡地松開手,喘息了片刻,解開了袈裟,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,眉頭緊蹙——心口上赫然有一點黑氣,正在漸漸地擴散。

那是無數冤魂凝結在他體內的怨氣。當凈化的速度趕不上積累的速度時,便會侵蝕他的肉身。他清楚地記得,不到一個月前,當龍來到這里和他碰面時,這點黑氣還只有拇指那么大,如今短短幾十天,居然迅速地擴散到了拳頭那么大的一塊!

看起來,破軍復蘇在即,被封印的魔的力量越來越明顯地外泄,身體里的那些怨靈也越來越不安分了。遲早有一天,它們會吃空他的軀體,從心臟里破體而出!

孔雀吃力地翻上迦樓羅頂部,在冷月下扒開黃沙,看了一眼,臉色微微一變——命輪設下的封印已經微微轉開了半圈,方才那一股邪氣定然是從松動的封印里外泄的。

“已經開始試圖逐步掙脫了嗎?”孔雀喃喃自語,卷起僧袍的袖子將手心金色的命輪按在那個轉輪封印上,將那個松開的封印一寸寸轉正。

雖然只是短短的半圈,卻似乎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。

孔雀在冷月下坐下來,劇烈地喘息,望著東方廣袤的云荒大陸。那里,只依稀看得到白塔高聳入云,佇立在大地的中心——

“該死!龍,他娘的你再不快點,老子就要掛了!”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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