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霞小說

序章 · 1

滄月2018年08月03日Ctrl+D 收藏本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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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輪冷月映照在黑暗的大海上,仿佛缺了一角的冰玦。

入夜后,海上的風更大了,一個個浪頭高達百尺,如同小山一樣移動著。在一層層浪的山巒里,有一艘快艇劃開碧浪,從西海飛馳而來。月光照耀著船頭那一面白色的軍旗,上面用墨色寫著一個“宸”,獵獵迎風飛舞。

已經是三更時分了,船里卻有人尚未眠。

微小的飛蟲圍繞著寒燈飛舞,燈下戎裝的軍人眼神冷而亮,宛如一把脫鞘的劍。空桑元帥坐在從西海前線急速返回大陸的快艇上,正微微蹙著眉,望著面前一個陶罐——罐子是普通的罐子,然而里面卻盛著一種奇特的凝膠,在燈光下折射出某種詭異的光芒。

那些冰夷,到底在秘密地計劃著一些什么呢?

根據密探拼死發回的情報,在空明島底下那個秘密的繭室里,冰夷用這種凝膠裝著那一批失蹤的少年,封印在透明的水晶柱子里。一排排的“人柱”陳列在地底密室,仿佛銀白色的森林。在密探所發回的情報里,那些東西被描繪成“可以通神”的器具。

通神?那些冰夷,不是只擅長機械格致之學的嗎?

沉思中,那些盤旋飛舞的寒蛩里,有一只抵不住溫暖的引誘,不顧一切地撲向了燈火,刺啦一聲,便被焚毀了一側的翅膀,拖著焦黑的身子跌落下來。這個可憐的小東西拼命地揮動著僅存的另一邊翅膀,螺旋狀地落下來,居然慌不擇路地一頭撞到了那個詭異的陶罐里,掙扎了幾下,便被粘住,再也不動。

白墨宸蹙了一下眉,然而,就在他準備用一把小刀將蟲子剔出來的那一瞬,奇跡發生了——那只已經不動了的飛蟲,忽然間重新活了過來!

只是短短的片刻,垂死的蟲子奇跡般地復原了,白墨宸只覺手里一震,那只飛蟲就從艙室的窗口里直飛了出去,消失于茫茫的黑色大海。那個垂死的小東西變得如此迅捷,雙翅攪起的氣流居然熄滅了案上的燈,艙里一片黑暗。

白墨宸吃驚地低下頭去,看著手里的東西——

那一把精鐵的小刀,居然被那只飛蟲硬生生地撞得扭曲!

燈滅后,艙里一片黑暗,只有那一陶罐的藍色凝膠在夜里發出了微弱的光,映照著一切。白墨宸坐在黑暗里,凝視著同樣黑暗的大海,眼里露出了深思的神色,眼神深處甚至夾雜著一絲罕見的恐懼。

或者,這就是冰夷們所謂的“神之手”計劃?

連一只小小的飛蛾偶入其中,轉瞬都會變得如此,那么,盛在所謂“水晶人柱”里面的那些少年,又將會變異成什么樣的怪物?

寂靜中,聽到底艙里傳來隱約的呼號,一聲聲的和著海浪聲傳入耳際。白墨宸仿佛如夢初醒,忽然一掌拍在案上,站起身走下了底艙。

艙里的空氣令人窒息,滾熱的氣流里夾雜著血腥焦煳的味道,銅爐里架著燒得通紅的烙鐵,案上放著一列列的藥劑。升騰的熱氣里,影影綽綽站著四五個人,一看到他從上艙進來,紛紛單膝下跪:“白帥!”

“還是不肯說嗎?”他看著刑架上血肉模糊的人形,冷冷地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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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。”跟隨他返回云荒的十二鐵衛垂下了頭,面有愧色,“這個冰夷的嘴很硬。”

白墨宸沉默了一下:“用過藥嗎?”

“用過了。”十二鐵衛低聲,“前后用了三次。”

白墨宸默然無語,許久才搖了搖頭:“算了,也不怪你們。”

冰族軍人一貫是硬骨頭,寧可戰死也不肯屈膝,所以十幾年的交鋒里他的軍隊雖然殲敵無數,卻少有生擒。這個俘虜是三年里戰場上俘獲的冰族最高階的軍官,征天軍團的副將,他這次返回帝都面圣時輕裝簡行,卻沒有忘了帶上這個俘虜。

本來想要在面見帝君之前,從這個冰夷口中拷問出那個“冰錐”計劃,不料費盡了力氣卻還是問不出什么——這些冰夷的骨頭,難道真的是用鋼鐵做的嗎?

空桑元帥默默走到了那個吊著的冰夷面前。那個人已經神志不清,然而下意識地感覺到了來自外部的冷厲的目光,忽然間睜開眼睛,用血紅的瞳孔惡狠狠地盯著他。那雙眼睛滴著血,仿佛是從地獄里看過來,令人不寒而栗。

白墨宸的指節發出了輕微的咔啦一聲響,眼睛微微瞇起,有一股冷意慢慢升騰起來。 “不說也沒用,”他冷冷地和那雙血紅的眼睛對視,“我已經知道了你們的秘密。”

那個冰夷血色的眼里露出一絲冷嘲的神色,扭過頭去。

“你以為我是在訛你嗎?”白墨宸手腕加力,硬生生地將對方的頭再度擰了回來,迫使他和自己對視,只聽咔嚓一聲,頸椎發出了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裂響。

“你們所謂的‘神之手’計劃,是不是就是將被選中的孩子封印在這種特殊的凝膠里,培養他們某種奇特的力量?”白墨宸搖晃著手里的陶罐,一字一句地逼問,“那些孩子會變成什么怪物?可以用一個眼神殺人?不老不死?摧毀一切?這些就是你們的秘密武器,是不是?”

那雙充斥了血絲的眼睛里有一掠而過的震驚,然后,那個血肉模糊的冰夷軍人冷笑起來,一口血痰啐到了空桑元帥的臉上。

那一口血里有什么東西沉甸甸地落在地上,居然是一截舌頭!

“既然你不說,那么我就成全你吧。”空桑元帥眼神忽然變得暗淡兇狠,驀然低叱,“給空桑數百的好男兒償命!”

咔啦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斷裂聲傳來,在眾人回過神來之前,白墨宸一瞬間便捏碎了那個人的喉頭軟骨!那雙血紅色眼里的銳氣隨著神志漸漸消散,那個冰夷模糊地叫了一聲,沉沉地垂下頭去,頭顱和身體呈現出詭異的平行角度。

“嗬,”空桑元帥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冷笑,“原來也不是鐵做的骨頭!”

眾人倒吸了一口冷氣,都不敢說一句話。然而,就在下屬上來將那具尸體從刑架上扯下,準備拖出去處理掉的時候,那個已經死去的人忽然間睜開了眼睛!

那雙眼睛已經不能被稱為“眼睛”,而是一窩深陷的血水。然而,在血的深處,卻仿佛回光返照般泛起了一絲冷銳譏誚的光,被打斷的頸椎骨忽然奇跡般地抬起了,死死地看著空桑元帥,含糊不清地說了一句什么。

白墨宸臉色微微一變,一把扯住了對方的衣領,厲聲道:“你說什么?破軍?”他扯住冰夷的脖子,用力搖晃了一下。只聽咔的一聲,那個人的頭顱沉重地垂落,這一次,是真正的永遠不再抬起了。

白墨宸的手卻僵在了那里,沒有絲毫放開的意圖。

“白帥……”侍衛長忍不住輕聲提醒,“他死了。”

白墨宸震了一下,臉上閃過一絲復雜的光。他深深地吐出一口氣,打開艙室的窗,揚手將那冰夷的尸體扔入了外面漆黑的大海,只聽撲通一聲,外面便再無聲息。白墨宸回身看了一眼跪倒了一地的下屬,眼神鋒利如刀。

當那一眼劃過,所有人都不自禁地打了一個寒戰。

他轉過身,將沾滿了血的雙手浸入銅盆里,洗去了上面的血水,眼神也漸漸從暴怒里冷卻,重新變回了深不可測。那個冰夷臨死前最后一句話還在耳邊回響,因為咬斷了舌根,聲音帶著奇特的咕嚕聲,他只聽清了其中幾個字——

“破軍……復蘇……”

破軍復蘇?這些冰夷,到底在進行著什么樣的詭異計劃?難道那個“神之手”的計劃,會和九百年前傳說中的破軍有關嗎?

白墨宸一邊沉思,一邊用一塊白色的手絹擦著洗干凈的手,頭也不回地問下屬:“還有幾天能到葉城?”

“稟白帥,還有一天才能抵達博浪角。”十二鐵衛恭謹地回答,“已經下令滿帆快速航行了。”

“嗯。”白墨宸應了一聲,側臉看著外面清朗的月色,眼里的煞氣漸漸散開,喃喃低語,“這么說來,無論如何也趕不上海皇祭了啊……”

海皇祭?西海上一起拼殺了多年的將士們有些驚詫,面面相覷,不知道戎馬半生的元帥為何會惦記著看這種俗世兒女才熱衷的瑣事。

白墨宸沒有再多說什么,徑直走出了封閉的底艙,在船頭長長吐出一口氣來。冷月如鉤,高懸碧海。極目看去,四周滄海茫茫,沒有邊際,令人覺得自身如同一粒微小的塵埃,心里為之一空,掠過一絲冷寂、敬畏的感覺來。

或許,一切自有天意,不為人力所左右。

“快了……”空桑元帥迎風而立,忽然喃喃說了一句。

是的,他已經快要抵達那個終點了。

十八年前,他不過是一個貧寒的北陸鄉下孩子,從小就喜歡聽評書和看戲。他曾經對爺爺說,他將來要成為西京那樣的一代名將,建立前無古人后無來者的不世之功!這才是鄉下貧寒少年夢寐以求的東西,是他血液里一直不肯熄滅的野心之火。為了這個,他可以不計較宰輔素問在朝堂的大權獨攬,不在乎諸位藩王的拉攏或者排擠。

因為他不是那些官宦,不是一個權謀者。他是一個軍人,他的戰場不在別處,只在于這一片西海上,只在這些血和火之間!

可是,一旦抵達了那個終點,又該如何呢?他的人生,是否要重新尋找存在的意義?除了作為一名軍人、一個統帥之外,他的人生是否還有其他的意義?還有誰會需要他,或者,被他需要呢?

白墨宸想了很久,低下頭望著手心,握在軍人粗糲掌心里的是一方女子的冰綃,觸摸起來如同她的肌膚般柔軟清涼。白墨宸用手小心地拿起了那一方絲絹,對著海上的冷月展開——透過月光,可以看到一角繡有兩個小小的字,如秀麗的花苞:

“夜來”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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